阴阳抓妖师

来源:fanqie 作者:鬼墓灵 时间:2026-03-06 17:34 阅读:36
阴阳抓妖师王富贵李淳风推荐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阴阳抓妖师(王富贵李淳风)

:墙上的手印,吝啬地投进几缕惨白的亮色。,身上裹着一条印着招财进宝字样的毛毯,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浓茶,眼神发直地盯着柜台面上那摊水渍。茶叶梗子沉在杯底,像某种不祥的黑色虫尸。——陈年香灰的粉尘味、劣质蜡烛的蜡油味、各种纸张的霉味,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散发出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,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这家“王家香烛铺”的味道。货架上堆满了红红白白的纸扎元宝、金银山、纸衣纸鞋,还有成捆的线香和颜色各异的蜡烛。最显眼的位置,供着一尊褪了色的陶瓷财神,笑容可掬,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。,手里翻着昨晚带回来的那本《中国民间鬼神考》。书页很脆,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的描述上:“……怨气凝结,多显于阴湿秽浊之地,以手印、血字为迹,久聚不散者,恐成地缚之灵……”。,看向王富贵:“你租那房子之前,打听过没有?以前出过事吗?”,像是刚从梦里惊醒,眼神里残留着惊恐:“问……问了房东啊。张婶说房子空了快两年,上一个租客是个考研的学生,住了半年就搬走了,说……说睡不好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当时觉得是学生压力大,没多想。租金比旁边便宜三百块呢……”
“便宜没好货。”李淳风淡淡道,目光扫过店里,“尤其是这种老房子。”

“现在说这个有啥用……”王富贵哭丧着脸,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些,“风哥,昨晚那……那东西,到底是啥?它为啥盯上我啊?我就一卖香烛的,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……”

李淳风没回答。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从昨晚墙上的手印和字迹来看,那东西有明显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——“滚出去”。它不想让王富贵,或者说,不想让任何人住在那里。

但为什么?

他站起身,走到店门口,拉开那扇贴着“开业大吉”却早已褪色的玻璃门。门外的街道冷冷清清,初冬的上午,天色灰蒙蒙的,行道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。偶尔有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,哈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寒风里。

“富贵,”李淳风转身,“下午我陪你再回去一趟。”

王富贵的脸瞬间白了:“还……还回去?!我不去!打死我也不去!”

“必须去。”李淳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你的东西还在里面。***、***、还有你进货的账本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“白天阳气重,那东西应该没那么凶。我们进去,把该拿的东西拿出来,顺便……再看看。”

“看啥?看那些手印会不会变成真的手伸出来掐我脖子?”王富贵的声音带了哭腔。

李淳风走回柜台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——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去学校后街杂货店买的,里面装着一小包朱砂、一沓黄裱纸,还有一支新毛笔。东西很粗糙,朱砂颜色不正,黄纸质地也差,但他目前只能弄到这些。

“书上说,朱砂***。”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,“试试看。如果真不行……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王富贵盯着那个布袋,又看看李淳风,最后认命般地垂下脑袋:“……那你可得跟紧我。”

下午两点,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。

李淳风站在那栋老式居民楼下,抬头看向四楼东侧的窗户。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阳光微弱,楼体投下**阴影,整栋楼安静得有些过分,连常见的空调外机轰鸣声都听不见。

王富贵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朱砂的小布袋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换了身衣服——一件印着巨大**老虎头像的红色卫衣,说是本命年**给买的,***。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,鞋带系得死紧,仿佛这样就能跑得更快些。

“风哥……”王富贵声音发颤,“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改天?我觉得今天日子不太好,黄历上肯定写着‘不宜入宅’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李淳风打断他,率先走进楼道。

白天的楼道比夜里更显破败。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、开锁换锁的小广告,层层叠叠,有些已经被撕掉一半,残留的纸边在穿堂风里微微抖动。声控灯依旧不亮,但至少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能透进些天光,不至于完全黑暗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四楼。

王富贵租的那间房,门紧闭着。暗红色的油漆斑驳脱落,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头纹理。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——这是王富贵今早出门时特意新买的,锁孔还泛着金属的冷光。

钥匙**锁孔,转动。

“咔哒。”

锁开了。

王富贵的手在抖,钥匙串哗啦作响。李淳风从他手里接过钥匙,**门锁,拧动。

门,开了。
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,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、带着潮湿霉味的寒意,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地窖。光线从敞开的门照进去,在客厅地面上投出一块梯形的光亮区域,光亮之外,是昏暗的房间内部。

李淳风迈步进去。

王富贵在门口踌躇了几秒,一咬牙,也跟了进来,顺手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,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
“你关门干什么?”李淳风皱眉。

“我……我怕那东西跑出去……”王富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李淳风没再说什么,目光扫视客厅。

白天的房间比夜里看起来更……陈旧。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老物件: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,弹簧已经塌陷;一张玻璃面的茶几,边缘磕掉了好几块;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,屏幕蒙着厚厚的灰。墙壁是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淡绿色涂料,现在早已泛黄,墙皮在墙角处卷曲剥落。

然后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
那面墙。

昨晚写满黑色手印和“滚出去”字迹的墙壁,此刻,依然在那里。

但不一样了。

手印,更多了。
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,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踢脚线。黑色,粘稠的,像是用沥青或者某种更污秽的东西涂抹上去的。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,有的五指张开,掌心空洞;有的蜷缩成爪状,指尖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;还有的拖拽出长长的、扭曲的轨迹,仿佛有人被强行拖行时拼命扒住墙面留下的。

而字迹,“滚出去”三个字,不再只是三遍。

而是布满了墙壁的空白处。

横的、竖的、斜的、歪歪扭扭的、潦草狂乱的……无数个“滚出去”重叠在一起,有些字迹甚至爬上了天花板,像某种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,要将整个房间吞噬。

更诡异的是,这些手印和字迹,在白天自然光的照射下,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——不是纯粹的黑,而是黑里透红,像干涸了很久的血。

空气里那股腥味更重了。

王富贵腿一软,要不是扶着门框,差点瘫下去:“它……它又多了……昨晚还没这么多……”

李淳风强迫自已移开目光,不去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迹。他走到茶几旁,昨晚那半截红蜡烛还躺在那里,旁边是王富贵的手机和几袋零食。

“先收拾东西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干,“快。”

两人开始动作。王富贵冲进卧室,胡乱地把衣服、充电器、笔记本电脑塞进一个旅行袋。李淳风则在客厅里,把散落的书本、水杯、王富贵那尊小小的财神摆件收进纸箱。动作很快,几乎是在抢夺,仿佛慢一步,那些墙上的手印就会活过来,抓住他们。

卧室里传来王富贵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咒骂,大概是在埋怨自已贪便宜租了这个鬼地方。李淳风没理会,他的注意力被沙发旁边地板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。

那是一张照片。

很旧的照片,边缘泛黄卷曲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红色连衣裙,站在一棵树下,笑得很灿烂。**很模糊,但能看出是某个公园。

照片是反着掉在地上的,背面朝上。

李淳风弯腰捡起照片,翻过来。

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两行小字,字迹娟秀:

“小娟,1997年春,人民公园。”

“愿此生平安喜乐。”

落款是一个字:“萍”。

李淳风盯着照片,又抬头看向那面写满“滚出去”的墙。红色连衣裙……红色……

昨晚王富贵说,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
“富贵!”他朝卧室喊,“你租房的时候,房东有没有给过你以前租客的东西?比如……照片?”

王富贵拎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冲出来,脸还是白的:“没……没有啊!就给了钥匙和一张收据!啥照片?”

李淳风把照片递过去:“你看看,认识吗?”

王富贵接过照片,只看了一眼,手就猛地一抖,照片飘落在地:“红……红衣服!就是她!昨晚我看见的那个影子……就是穿红衣服!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!”王富贵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虽然看不清脸……但那身衣服,就是这种红!暗红暗红的……像血一样……”

李淳风捡起照片,仔细端详。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,眼神明亮,怎么看都不像怨灵。但照片背面的字迹……“愿此生平安喜乐”。如果真是她,她经历了什么,才会变成墙上那些疯狂的手印和字迹?

“这房子以前肯定死过人……”王富贵喃喃道,眼神涣散,“绝对死过人……张婶骗我……她骗我……”

就在这时,客厅的灯,突然亮了。

那盏老式落地灯,插头明明没有插在插座上——昨晚他们逃出去时,李淳风记得很清楚,他拔掉了插头。可现在,它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,在满是手印的墙壁上投出扭曲变形的影子。

灯泡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光线忽明忽暗。

“啊——!”王富贵尖叫一声,旅行袋脱手掉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

李淳风也心脏骤缩,但他强忍着没有后退,目光死死盯住那盏灯。

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,“滋滋”声变成了某种低低的、类似呜咽的声响。墙上的手印,在闪烁的光线下,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蠕动。

“滚……出……去……”

一个声音。

女人的声音。

嘶哑,干涩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断断续续,却无比清晰地响在房间里。

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,而是……从四面八方,从墙壁里,从天花板上,从地板下,同时响起。

王富贵已经彻底崩溃,蹲在地上抱着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李淳风咬紧牙关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,倒出朱砂和那沓黄裱纸。他的手也在抖,勉强用毛笔蘸了朱砂——朱砂太干,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,和了和,勉强在黄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

他不知道这符有没有用,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符,只是照着《中国民间鬼神考》里一幅模糊的插图描的。

他举起那张符纸,对着灯光,声音发紧,尽量让自已听起来镇定:“……何方……何方妖孽!速速退去!”

灯光骤然熄灭。

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,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。

紧接着,灯泡“啪”一声炸裂,玻璃碎片四溅。

黑暗中,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怨毒:

“出……去……”

墙上的手印,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
黏稠的,缓慢的,顺着墙壁往下流淌,像一道道黑色的泪痕。

李淳风捏着那张符纸,掌心全是冷汗。朱砂画的符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,更别提有什么效果。他感觉自已像个手持玩具剑面对巨兽的孩童,荒唐又绝望。

王富贵已经吓傻了,呆坐在地上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
就在黑色液体快要流到地板,快要触及王富贵脚边时——

“吱呀。”

门,被推开了。

不是他们进来时关上的那扇门,而是……卧室的门。

那扇门,王富贵刚刚冲出来时,明明是开着的。可现在,它缓缓地,自已关上了,然后又自已打开了一条缝。

缝隙里,一片漆黑。

但李淳风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在那片漆黑里,看着他们。

“富贵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站起来……我们走……”

王富贵没反应。

李淳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王富贵软得像滩泥,全靠李淳风拖着往门口挪。

墙上的黑色液体流淌得更快了,已经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,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。那些“滚出去”的字迹开始扭曲、变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面下挣扎,想要破墙而出。

李淳风另一只手去拧门把手。

拧不动。

和昨晚一样,门把手像是焊死了,无论往哪个方向用力,都纹丝不动。

“操!”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抬脚猛踹门板。老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却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。

卧室门缝里,传来轻微的、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。

“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近。

李淳风回头,看到一只惨白的手,从卧室门缝里伸了出来。

手指细长,指甲是黑色的,皮肤白得不正常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的光泽。那只手扒着门框,一点点地,把门推开更多。

红衣的下摆,从门后露了出来。

暗红色的,和照片上那件裙子一样的颜色。

“啊——!!!”王富贵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拼命往后缩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
李淳风也感觉血液都凉了。他举起那张毫无用处的符纸,挡在身前,虽然明知道这很可能一点用都没有。

那只手完全伸了出来,接着是另一只。两只手扒住门框,用力,一个身影,缓缓从门后的黑暗中,探了出来。

长发披散,遮住了脸。

暗红色的连衣裙,裙摆拖在地上。

它站在卧室门口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王富贵粗重的喘息声,和李淳风自已狂乱的心跳。

然后,那个身影,动了。

它没有迈步,而是……贴着地面,滑了过来。

速度不快,但极其诡异,像是一段没有骨头的影子,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们靠近。

李淳风能闻到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,混合着尘土和腐朽的气息。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,会是怎样的模样。

他闭上眼,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。

然而——

“嘭!”

一声巨响,不是来自红衣身影,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大门。

整扇门板猛地一震,灰尘簌簌落下。

门外传来一个冷硬的、带着不耐烦的年轻男声:

“里面的人,还活着就吱一声。”

李淳风猛地睁开眼。

门外的声音继续道:“阴气这么重还敢往里闯,找死吗?”

话音未落,又是“嘭”一声巨响,这次比刚才更猛。厚重的木门门板中央,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
门外的声音啧了一声:“麻烦。”

紧接着,一道黄光从门缝底下透了进来,不是灯光,而是一种更纯粹、更明亮的金色光芒,像是用朱砂混合了什么特殊材料画成的符咒。光芒触碰到门板,那些流淌到门边的黑色液体像是遇到沸油的雪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迅速蒸发消散。

门把手突然自已转动起来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
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
光线涌了进来。

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具体样貌,只能看出身量很高,肩膀宽阔。他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黄符,符纸烧得很快,火星簌簌落下。他的另一只手里,提着一柄用红绳串起的古旧铜钱剑,剑身隐约有流光转动。

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王富贵,目光直接落在李淳风脸上,然后又扫了一眼房间里那个僵住不动的红衣身影,眉头皱起:

“啧,地缚灵。还是有点年头的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,“你们俩,谁租的房子?”

李淳风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
年轻道士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,目光转向墙上的手印和字迹,又看了看地上那张泛黄的照片,啧了一声:“麻烦。”他迈步走进房间,铜钱剑随手一挥。

剑身没有碰到任何东西,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开。

那个红衣身影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,猛地向后缩去,瞬间退回了卧室门后的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

墙上的黑色手印和字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些淡淡的、水渍般的痕迹。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也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烧焦的符纸气味。

年轻道士走到那面墙前,伸出两根手指,在墙上残留的痕迹上抹了一下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看了看指尖。

“怨气入骨,起码十年以上。”他转过身,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李淳风和瘫软的王富贵,“你们运气不错,再晚两天,就可以直接****了。”
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“今天晚饭吃过了”一样自然。

李淳风扶着门框,勉强站稳,看着这个突然出现、又轻易解决了他们噩梦的年轻道士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王富贵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滚爬爬地扑过去,想抱道士的腿:“道长!神仙!救救我们!那房子我不要了!钱我也不要了!您行行好,把那东西弄走吧!”

年轻道士脚步微移,轻易避开了王富贵的“袭击”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弄走?她是地缚灵,死在这房子里,魂被钉在这儿了,能弄哪儿去?”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王富贵哭丧着脸。

“要么超度,要么打散。”年轻道士收起铜钱剑,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枚铜钱,随手一抛。铜钱落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,排列成一个奇特的图案。他看了一眼,点点头,“怨气虽重,但没害过人命,还有得救。”他看向李淳风,“你是他朋友?”

李淳风点点头,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:“……是。谢谢道长。”

年轻道士摆摆手,目光落在李淳风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朱砂符上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**了一下:“画的什么玩意儿?鬼画符都比你像样。”

李淳风脸一热,把符纸藏到身后。

年轻道士不再看他,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,端详片刻,又抬头看了看卧室方向。

“照片上的人叫小娟,1997年拍的。”李淳风主动说道,“背面写着‘愿此生平安喜乐’。”

“平安喜乐?”年轻道士嗤笑一声,把照片丢回地上,“死在这屋里的人,有几个能平安喜乐?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这房子十年前死过人,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**。房东为了继续出租,瞒了下来。怨气积了十年,成了地缚灵。你们住进来,阳气冲撞了她,自然要闹。”

他走到卧室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从布包里又抽出一张黄符,手指凌空画了几下,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卧室黑暗深处。

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叹息的声音,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
“暂时封住了。”年轻道士转身,“七天之内,找她尸骨埋处,做法事超度。过了七天,符力一散,她还得闹。”

“尸骨埋处?”王富贵傻眼,“我们上哪儿找去?”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年轻道士语气冷淡,“我路过,顺手管一下,没义务帮你们擦**。”他看了眼窗外天色,“我还有事,你们自便。”

说完,他竟真的转身就走,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

“等等!”李淳风脱口而出。

年轻道士停在门口,没回头:“还有事?”

李淳风看着他青灰色的道袍背影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昨晚的绝望,刚才的恐惧,以及这道士举手投足间轻易驱邪的从容……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冲撞。最后,他上前一步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:

“道长……能收我为徒吗?”

年轻道士终于转过身。

李淳风第一次看清他的脸。很年轻,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眉眼疏朗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淡,没什么血色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很黑,很深,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,像两口古井。

他上下打量了李淳风几眼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手里那本《中国民间鬼神考》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想学道?”他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想。”李淳风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为什么?”

李淳风沉默了一下。为什么?因为想保护自已?保护身边人?因为刚才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?还是因为……内心深处,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,有一种本能的渴望和好奇?

他最后说:“我不想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只能等死。”

年轻道士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李淳风以为他会拒绝,或者嘲讽。

但他只是淡淡地说:“学道,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
“我不怕难。”

“会死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年轻道士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扯了扯嘴角,那算是个笑,但没什么温度:“有点意思。”他伸手,从布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、线装的旧册子,随手抛给李淳风。

李淳风手忙脚乱地接住。册子很薄,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,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。

“照着上面练。”年轻道士说,“能练出气感,三天后,卯时,后山竹林见。练不出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当你我没见过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下楼,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
李淳风握着那本薄册子,站在原地,听着楼道里远去的、轻而稳的脚步声,心里一片茫然,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王富贵凑过来,看着那本册子,又看看李淳风:“风哥……你真要学啊?那道士看着……不太好惹。”

李淳风没说话,只是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。

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端正的小楷:

“吐纳篇”

“气者,生之元也。静心凝神,引气入体,周天运转,生生不息。”

下面是一些呼吸的节奏、姿势的要点,还有一幅简单的人体经络图。

很基础。

但李淳风知道,这是一扇门。

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

他合上册子,看向那面已经恢复平静、只残留淡淡水渍的墙壁,又看了看地上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。

红衣,小娟,1997年,平安喜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册子小心地放进怀里,贴身收好。

“富贵,”他说,“先离开这里。然后……帮我打听一下,这房子十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