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路过这片修罗场

，屋内已一片昏暗。，端着药碗走到床边。，面容在灯下苍白得近乎透明。，眼神平静。，将吹凉的药汁小心喂入。，少年眼睫一颤，眼皮艰难地掀开。。，声音嘶哑：“水……”
闻昭没动，审视片刻，才转身倒了半碗温水，放在床边小凳上，推到他手边。

少年颤抖着手捧起碗抿了一口，喉结滚动：“……是姑娘救了我？”

“我爷爷在山涧发现的你。”闻昭声调平和，“那时，你是狐狸模样。”

少年垂下眼睫毛：“……我是妖修。”

就在这时，草帘“唰”地被撩开。爷爷端着腌菜进来，身后跟着阿星，银镯子随着动作轻响。

他几步就挤到闻昭身边，肩膀几乎贴着她，眼睛盯着床上的人。

“醒了？”阿星的声音比平时硬些，带着点故意的不在意，目光却在白砚脸上扫了一圈，又飞快瞥向闻昭的侧脸。

爷爷已经笑着上前：“可算醒啦！身子觉得怎么样？”

白砚挣扎着想坐起，手臂却一软。

“别动别动！”爷爷连忙按住他。

白砚看了看爷爷，又看向闻昭，沉默片刻，忽然咬牙翻身下床——

“咚！”

他直接跪倒在地。

“晚辈白砚，谢过二位救命之恩。”额头抵着冰冷地面，声音发颤。

闻昭没动。

阿星却往前挪了半步，几乎半挡在闻昭身前，银饰叮当轻响。

他抱着手臂，下巴微扬，眼睛眯了眯。

“哎呀！快起来！”爷爷急着去扶。

“老人家……”白砚被半扶着，却不肯起身，抬起头眼眶泛红，“我……我已无处可去。”

阿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白砚喘息着，声音沙哑：“追杀我的人……亲眼看着我坠下断魂崖。崖底是千瘴潭……入者从无生还。”

他胸口绷带上的暗红又扩大些许，目光急切地锁住闻昭：

“他们断定我必死无疑……不会再追查至此。”

“我别无他求……只求能在此暂避一段时日，将养伤势。待伤势稍愈，我便立刻离开，前往‘坠龙渊’”

“……我发誓，绝不在此久留，更不会牵连你们半分。”

一字一顿。

屋内静了一瞬。

阿星忽然开口，声音凉凉的：“你说不会追查就不会？万一那些人疑心重，非要下来找找尸骨呢？”

他侧头看向闻昭，语气瞬间软下来，带着点抱怨似的亲昵，“阿昭，咱们这地方小，可经不起折腾。再说了，粮食……”

他故意停住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腕上的银镯，又往闻昭身边挨近了些，几乎能感觉到彼此衣袖的摩擦。

闻昭终于动了，她走到白砚身前，垂眼：“想留下可以，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，”她的声音清凌凌的，如山间晨溪，“我和爷爷只是凡人，你留在这里，若仇家循踪而来，我们自身难保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沉：“所以，你必须藏好妖气，一丝一毫的法术都不能用。”

“第二，”闻昭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，“我们这儿，不养闲人。伤未好时，你躺着便是。但若能下地——”

她语气平直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砍柴、挑水、采药，有什么活，就做什么活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白砚的声音沙哑，却透出一股急切的认真，“这些事…我虽未曾做过，但我可以学，绝不白占一份生计。”

闻昭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执拗的亮光，静默片刻，才说出最后一句：

“第三，伤好之后，你要去坠龙渊，我不拦你，或想去别处——需提前言明。”

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，像结了一层薄霜：

“若不告而别，或暗中惹祸，牵连到我们……”

“我会亲手把你扔回山涧。”

这话说得冷淡，甚至有些刻薄。

但当她说出“我会亲手把你扔回山涧”时，白砚甚至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踏实。

“我发誓。”白砚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若有违背，天打雷劈，神魂俱灭。”

修仙界的誓言，是带因果的。

闻昭终于放下药碗，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弯腰伸出一只手。

白砚怔了怔，缓缓将自已的手放入她掌心。

“好了，回去躺着吧。”她把他拽起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，仿佛方才只是拾起一件跌落之物，“药还没喝完。”

说罢，闻昭把药碗递给他，出了房门。

阿星立刻跟上去，在掀帘出去的瞬间，他回头飞快地瞪了床上一眼，然后紧贴着闻昭挤出房门。

帘子落下，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闷闷的：“阿昭，那他睡哪儿啊？总不能一直占着家里的床铺吧？晚**睡哪儿？”

“我睡隔壁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！隔壁又冷又硬！要不……”声音顿了顿，带着点试探和期待，“要不我变回原形，咱们挤挤？我羽毛可暖和了。”

“我拒绝₌ᗜ - ᗜ ₌。”闻昭的声音远了点。

“哦……”声音低落下去，随即又想起什么，“那明天我去多抓点鱼！他可不能白吃饭！”

脚步声和嘀咕声渐渐远去。

屋内，爷爷对白砚温和地笑了笑：“孩子，别怕，先好好养伤。”

白砚望着晃动的草帘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、少年黏糊又带着不满的絮叨，许久，才极轻地应了一声：

“……嗯。”

窗外，山风呼啸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