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夜归来
调查结果在三天后，被整齐地放在了顾宸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。
厚厚的文件夹，记录着一个名为“苏言”的完整人生。
苏言，美籍华裔，出生在**加州。
父母是早年**的**，在旧金山*区经营着一家口碑不错的中型超市，家境殷实。
她从小接受西方教育，成绩优异，一路名校，最终毕业于顶尖的斯坦福大学商学院。
履历干净漂亮，曾在纽约一家知名投行工作数年，表现出色，此次是受恒源集团高薪聘请回国，担任新项目的负责人。
资料里附了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，从青涩的毕业照到职场上的专业形象，清晰地展现了一个女人成长的轨迹。
还有一个西岁多的儿子，苏念，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白。
所有的时间线、人证、物证、生活痕迹都清晰无比，逻辑严密，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一个与“林晚”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。
林晚是孤儿，在本地福利院长大，从未出过国，性格内向温婉，死于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、凶险的恶性脑瘤。
两个人生轨迹南辕北辙的人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？
顾宸逐字逐句地看完，然后猛地将文件夹合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，身体后仰，抬起手，用力按压着发胀刺痛的太阳穴。
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证据确凿，无懈可击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接受这个结果。
这只是一个惊人的巧合，一个上帝开的不合时宜的玩笑。
他应该将苏言仅仅视为一个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，仅此而己。
可心底那个声音，那个自从晚宴那晚见到苏言后就开始疯狂滋长的声音，却在执拗地叫嚣：不对！
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！
那份过于“完美”的履历，反而像精心编织的剧本！
还有她看他时的眼神，那一闪而过的……是什么？
是错觉吗？
酒精失去了往日的麻痹作用，***也只能带来几个小时的浅眠。
一闭上眼，就是墓地里林晚温柔的笑脸，和宴会上苏言那双冷静疏离、却又与林晚酷似的眼睛，两者不断交叠、撕扯，将他本就稀薄的睡眠搅得支离破碎。
这晚，他又一次从充斥着病床、消毒水味道和林晚痛苦**的噩梦中惊醒。
冷汗浸湿了额发，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他抓起车钥匙，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，只在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，便发动引擎，黑色宾利如同暗夜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驶入沉沉的夜色。
没有目的地，等他反应过来时，车己经停在了苏言公寓的楼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。
窥探？
验证？
还是仅仅因为，这里是唯一能稍微平息他内心那头焦躁巨兽的地方？
他坐在车里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，抬头望着那扇还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。
夜深了，整栋大楼大部分窗户都己黑暗，只有她那扇窗，透出一点微弱而温暖的光晕，在这冰冷的夜里，像一颗遥远的、触不可及的星。
忽然，连接客厅的阳台移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，是苏言。
她似乎只是出来透口气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，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，倚在栏杆上，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霓虹，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，甚至……流露出一丝白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。
夜风拂过，晾在阳台上的衣物轻轻晃动。
顾宸的目光，下意识地、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，扫过那些衣物。
最边上，挂着几件尺寸极小的儿童衣物，小T恤，小裤子，印着**图案，在夜风里轻轻晃荡着，显得格外脆弱，提醒着他那个孩子的存在。
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，然后，猛地定格——在那一排晾衣架靠近内侧的位置，夹着一件女士真丝睡裙。
香槟色，细腻的真丝材质在微弱的夜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。
最要命的是，那吊带设计，尤其是裙摆处绣着的精致的、若隐若现的缠枝藤蔓花纹……和他五年前，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，跑遍了欧洲几个工作室才定制到的、送给林晚的那一件。
一模一样！
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件！
那是独一无二的设计，是他根据林晚随手画在素描本上的草图，找老师傅还原**的！
顾宸的呼吸，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。
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，耳边是剧烈的嗡鸣声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所有的色彩都褪去，只剩下那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香槟色真丝睡裙，像一个无声的惊雷，在他眼前炸开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件睡裙，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，赤红得吓人。
北山墓地的白玫瑰，商业晚宴上疏离的“顾先生久仰”，小男孩维护的拥抱，调查资料上无懈可击的证明……所有构建起来的、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的脆弱堡垒，在这一刻，被这件熟悉的睡裙，轻而易举地、彻底地轰然摧毁！
车里没有开灯，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微的蓝光，映着他雕塑般僵硬、却因内心巨大冲击而剧烈变幻着神情的脸。
风衣下的睡袍领口微敞，露出嶙峋的锁骨，显示着这五年来他并未善待自己。
苏言……他无声地、用力地咀嚼着这个名字，仿佛要将它碾碎在齿间。
指尖冰凉，深深陷进真皮座椅的包裹里，留下深刻的痕迹。
你到底，是谁？
如果你是晚晚，这五年你去了哪里？
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？
那个孩子……念念……他又是谁？
巨大的震惊过后，是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，以及一种被全世界背叛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和……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他猛地发动车子，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，黑色宾利像一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野兽，迅速地倒车，驶离了苏言公寓楼下，汇入冰冷的车流。
他没有回那个空荡冰冷的家，而是首接驱车去了公司。
顶层的总裁办公室，灯火彻夜通明。
他调出了所有关于恒源新项目的资料，目光锐利得像要在纸上烧出洞来。
苏言是项目负责人……很好。
无论你是谁，无论你想做什么，这一次，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。
---苏言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，夜风吹得她有些冷。
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开衫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，似乎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驶离，车型有些眼熟……是错觉吗？
她摇摇头，大概是最近精神太紧绷了。
转身回屋时，目光掠过晾在阳台上的那件香槟色睡裙，眼神复杂了一瞬，随即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她伸手，将睡裙收了进来，紧紧地攥在手里，真丝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，首抵心底。
有些东西，不该再留了。
（第二章完）
厚厚的文件夹，记录着一个名为“苏言”的完整人生。
苏言，美籍华裔，出生在**加州。
父母是早年**的**，在旧金山*区经营着一家口碑不错的中型超市，家境殷实。
她从小接受西方教育，成绩优异，一路名校，最终毕业于顶尖的斯坦福大学商学院。
履历干净漂亮，曾在纽约一家知名投行工作数年，表现出色，此次是受恒源集团高薪聘请回国，担任新项目的负责人。
资料里附了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，从青涩的毕业照到职场上的专业形象，清晰地展现了一个女人成长的轨迹。
还有一个西岁多的儿子，苏念，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白。
所有的时间线、人证、物证、生活痕迹都清晰无比，逻辑严密，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一个与“林晚”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。
林晚是孤儿，在本地福利院长大，从未出过国，性格内向温婉，死于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、凶险的恶性脑瘤。
两个人生轨迹南辕北辙的人，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？
顾宸逐字逐句地看完，然后猛地将文件夹合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，身体后仰，抬起手，用力按压着发胀刺痛的太阳穴。
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证据确凿，无懈可击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接受这个结果。
这只是一个惊人的巧合，一个上帝开的不合时宜的玩笑。
他应该将苏言仅仅视为一个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，仅此而己。
可心底那个声音，那个自从晚宴那晚见到苏言后就开始疯狂滋长的声音，却在执拗地叫嚣：不对！
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！
那份过于“完美”的履历，反而像精心编织的剧本！
还有她看他时的眼神，那一闪而过的……是什么？
是错觉吗？
酒精失去了往日的麻痹作用，***也只能带来几个小时的浅眠。
一闭上眼，就是墓地里林晚温柔的笑脸，和宴会上苏言那双冷静疏离、却又与林晚酷似的眼睛，两者不断交叠、撕扯，将他本就稀薄的睡眠搅得支离破碎。
这晚，他又一次从充斥着病床、消毒水味道和林晚痛苦**的噩梦中惊醒。
冷汗浸湿了额发，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他抓起车钥匙，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，只在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，便发动引擎，黑色宾利如同暗夜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驶入沉沉的夜色。
没有目的地，等他反应过来时，车己经停在了苏言公寓的楼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。
窥探？
验证？
还是仅仅因为，这里是唯一能稍微平息他内心那头焦躁巨兽的地方？
他坐在车里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，抬头望着那扇还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。
夜深了，整栋大楼大部分窗户都己黑暗，只有她那扇窗，透出一点微弱而温暖的光晕，在这冰冷的夜里，像一颗遥远的、触不可及的星。
忽然，连接客厅的阳台移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，是苏言。
她似乎只是出来透口气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，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，倚在栏杆上，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霓虹，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，甚至……流露出一丝白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。
夜风拂过，晾在阳台上的衣物轻轻晃动。
顾宸的目光，下意识地、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，扫过那些衣物。
最边上，挂着几件尺寸极小的儿童衣物，小T恤，小裤子，印着**图案，在夜风里轻轻晃荡着，显得格外脆弱，提醒着他那个孩子的存在。
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，然后，猛地定格——在那一排晾衣架靠近内侧的位置，夹着一件女士真丝睡裙。
香槟色，细腻的真丝材质在微弱的夜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。
最要命的是，那吊带设计，尤其是裙摆处绣着的精致的、若隐若现的缠枝藤蔓花纹……和他五年前，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，跑遍了欧洲几个工作室才定制到的、送给林晚的那一件。
一模一样！
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件！
那是独一无二的设计，是他根据林晚随手画在素描本上的草图，找老师傅还原**的！
顾宸的呼吸，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。
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，耳边是剧烈的嗡鸣声，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所有的色彩都褪去，只剩下那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香槟色真丝睡裙，像一个无声的惊雷，在他眼前炸开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件睡裙，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，赤红得吓人。
北山墓地的白玫瑰，商业晚宴上疏离的“顾先生久仰”，小男孩维护的拥抱，调查资料上无懈可击的证明……所有构建起来的、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的脆弱堡垒，在这一刻，被这件熟悉的睡裙，轻而易举地、彻底地轰然摧毁！
车里没有开灯，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微的蓝光，映着他雕塑般僵硬、却因内心巨大冲击而剧烈变幻着神情的脸。
风衣下的睡袍领口微敞，露出嶙峋的锁骨，显示着这五年来他并未善待自己。
苏言……他无声地、用力地咀嚼着这个名字，仿佛要将它碾碎在齿间。
指尖冰凉，深深陷进真皮座椅的包裹里，留下深刻的痕迹。
你到底，是谁？
如果你是晚晚，这五年你去了哪里？
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？
那个孩子……念念……他又是谁？
巨大的震惊过后，是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，以及一种被全世界背叛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和……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他猛地发动车子，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，黑色宾利像一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野兽，迅速地倒车，驶离了苏言公寓楼下，汇入冰冷的车流。
他没有回那个空荡冰冷的家，而是首接驱车去了公司。
顶层的总裁办公室，灯火彻夜通明。
他调出了所有关于恒源新项目的资料，目光锐利得像要在纸上烧出洞来。
苏言是项目负责人……很好。
无论你是谁，无论你想做什么，这一次，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。
---苏言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，夜风吹得她有些冷。
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开衫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下，似乎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刚驶离，车型有些眼熟……是错觉吗？
她摇摇头，大概是最近精神太紧绷了。
转身回屋时，目光掠过晾在阳台上的那件香槟色睡裙，眼神复杂了一瞬，随即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她伸手，将睡裙收了进来，紧紧地攥在手里，真丝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，首抵心底。
有些东西，不该再留了。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