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之书里全是糖

周日清晨的阳光，是被窗帘筛过的碎金，轻轻落在温书的习题册上。

她咬着笔杆，盯着那道昨晚没解出的物理题，耳边却反复回响着许衍之昨天傍晚说的话——“周末可以来问我”。

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画出的弧度竟有点像他低头解题时，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。

“去不去呢？”

温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碎碎念。

镜子里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，脸颊因为紧张泛着薄红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。

她攥着那本记满难题的笔记本，封面上还留着昨天许衍之指尖碰过的温度，烫得她心跳又快了半拍。

最终，她还是抱着书本站在了三栋楼下。

**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过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踏上楼梯时，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三楼的门虚掩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。

温书犹豫着敲了敲门，那声音戛然而止。

“进来。”

是许衍之的声音，比在学校里更松弛些，像浸了温水的棉线，柔和得让人安心。

温书推开门，看到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。

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，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，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。

“许、许学长。”

她把书本抱得更紧了些，脸颊又开始发烫。

许衍之合上书，抬头看她，眼底漾开一点笑意：“来了？

我还以为你要再犹豫半小时。”

温书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自己昨天放学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，顿时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小声嘟囔：“我、我没有……进来吧。”

他站起身，顺手接过她怀里的书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，温温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。

许衍之像是没察觉，径首往书房走，“习题册给我看看，哪道题卡住了？”

他的书房比想象中更整洁。

靠窗的书桌铺着浅色的桌布，上面放着一盏银色的台灯，旁边堆着几本摊开的竞赛题集，字迹依旧是干净利落的风骨。

许衍之把她的习题册放在桌上，随手拉开一把椅子：“坐。”

温书刚坐下，就看到桌角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，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，草莓味的包装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
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——是昨天在走廊里，他递给自己的那种糖。

“先看数学？”

许衍之翻到她做标记的那道几何题，指尖点在图上，“这里，你辅助线画反了。”

他拿起笔，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个图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轻响，像落在心尖的雨。

“你看，从这个顶点引垂线，能构成两个全等三角形，对应边相等的话，这道题就解了。”

温书盯着他的笔尖，听着他低沉的讲解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，混着阳光晒过纸张的气息，让人忍不住想把呼吸放轻些。

“懂了吗？”

他抬眸看她，目光正好撞进她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里。

温书像被抓包的小偷，慌忙低下头，小声应：“嗯、懂了。”

许衍之没拆穿她的走神，只是拿起她的笔，塞到她手里：“自己再算一遍，步骤写清楚。”

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，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，连笔锋都变得拘谨起来。

好不容易算出答案，她把草稿纸推过去，紧张得指尖发白。

许衍之扫了一眼，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：“不错，步骤很清晰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伸手从玻璃罐里摸出一颗草莓糖，放在她的习题册上，“奖励。”

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，温书捏起那颗糖，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，心里甜得像被蜜浸过。

她偷偷抬眼看他，正好撞见他正低头翻她的习题册，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柔和，连带着那点平日里的疏离感，都融化成了温柔。

“这道物理题，受力分析错了。”

他忽然开口，指着一道关于摩擦力的题，“你把静摩擦当成滑动摩擦算了，这里要注意，物体没动的时候，摩擦力等于拉力。”

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，偶尔会停下来问她“这里明白吗”，如果她皱着眉摇头，他就换种方式再讲一遍，耐心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。

温书渐渐不那么紧张了，遇到不懂的地方，也敢小声提出疑问。

“学长，为什么这个公式要这样变形啊？”

许衍之的笔尖在公式旁画了个箭头：“因为这里要求的是加速度，变形后能首接代入己知量，省步骤。”

他抬眸看她，眼里带着点笑意，“温书，你其实很聪明，就是有时候太紧张，思路被自己困住了。”

被他这样夸奖，温书的脸颊又热了起来，却没像刚才那样低头，反而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，小声说：“我会努力不紧张的。”

许衍之的眼尾似乎弯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她的错题都标出来，在旁边写下简洁的提示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，在他的草稿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，正好落在他写的“温书”两个字上——他刚才标错题时，顺手写下了她的名字。

那两个字和他的人一样，清隽又好看，温书看着那两个字，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
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，窗外的蝉鸣变得热闹起来。

许衍之合上习题册，看了眼表：“该吃饭了，留下来吃吧，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。”

温书慌忙摆手：“不、不用了学长，我该回家了。”

“没关系，就是多双筷子的事。”

他站起身，语气自然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“我妈知道我带同学来做题，特意多做了点。”

正说着，厨房传来脚步声，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出来，看到温书时笑着招呼：“这就是衍之说的那个小姑娘吧？

快坐快坐，阿姨这汤马上就好。”

温书被阿姨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，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许衍之。

他对着她眨了下眼，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意：“坐吧，我妈做的排骨汤很好喝。”

那一瞬间，温书忽然觉得，阳光好像更暖了些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味道。

她看着许衍之转身去厨房帮忙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还没拆开的草莓糖，悄悄把它放进了口袋里。

也许，被他“养成”的这条路，会比想象中更甜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