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行走：在山河间做个宋人

巷陌烟火——坊巷里的东京日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巷陌烟火——坊巷里的东京日常“喉咙”，坊巷才是城的“肺”。，肺负责呼吸——空气在里面一进一出，带着烟火味和汗味，带着油气与柴气，带着某种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闻得出来的“日常”。，从吴氏汤饼店往外走，肩头一轻，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几分。：一家是吴氏汤饼；一家是巷子里再往前一点的“鸿记小馆”；还有一家则在附近一个小十字路口拐进去的茶坊。三家都不大，却都是他们家多年的熟客。：“小户人家用酒不多，但用得勤。跟他们打好关系，比抱大酒楼的大腿还稳。”，觉得大酒楼的钱多，让人看见也体面。后来跟着父亲送了几年酒，知道大酒楼常常三心二意，今天嫌酒贵，明天嫌酒淡，后天又听人说别家酒不错就换，他家这种小酒坊，很难跟他们长期绑在一起；倒是这些小铺子，几十年如一日，店还在，人还在，只要你不坑他们，他们也不会轻易换掉你。“长期熟络”的感觉——每天走同样的路，见同样的人，说似乎差不多的话。，他心里多了一件事：书肆。。，中间一间挂着“鸿记小馆”的木匾，两边分别是厨房和小包间。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，白天不点灯，风一吹就晃。，早上的客人多是附近做小买卖的一些人，吃得简单——一碗粥，一笼小笼包，一盘咸菜。，五旬上下，脸上架着一副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圆眼镜——那不是后世那种夹鼻梁的眼镜，而是细铜丝箍在耳朵上的“目镜”，专门给他看账用的。“赵二，来啦。”洪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来，“今儿个你爹没来？”
“他在家看缸。”赵行简笑，“说这几坛酒不敢交给我送。”
“他还知道不敢呢。”洪掌柜笑骂一句，“上次那坛酒，你走到半路把坛子磕了个小口，幸亏你自己先发现，不然送到我这儿，我还当是我伙计干的。”
“那不是已经补上了嘛。”赵行简尴尬，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你要是每次都说‘以后不会了’，我这小馆迟早得改卖凉茶。”洪掌柜嘴上嫌弃，手上已经去验封——看封条，闻酒香，点头，示意伙计把酒坛抬进后院。
“喝点什么？”他问，“粥？小菜？”
“我刚在吴娘子那儿喝了一大碗汤饼。”赵行简摸摸肚子，露出一个“撑了”的表情，“再吃就走不动路了。”
“行，那你走吧。”洪掌柜挥挥手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一句，“你爹上次说要给我讲讲新配的那一味药，你回去提醒他。”
“好。”赵行简答应一声。
他并不是很关心那味药——那是父亲与洪掌柜之间的“老病号话题”，说的是洪掌柜常年胃寒，喝酒要配药。年轻人的胃一般不关心药，只关心酒本身。
他真正关心的，是离这儿两条巷子之外的那家书肆。
二
巷子在这里变得更窄一些。
两侧房屋之间只留了一道两人并行也得侧身的通道，中间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地面，两边有一指宽的水沟，偶尔有几片菜叶、一点纸屑随水流过。
头顶是交错的屋檐，有的伸得很长，几乎把天遮住一半。早晨的光从缝隙里钻下来，斑驳地落在地上。
墙上挂着几块小小的牌子——写着某某坊、某某巷，有的字迹清晰，有的已经被风雨磨去了一半，只剩下几个勉强辨认的笔画。
有几家人家把门板拆了一半，靠在墙上，门内可以看见院里的光景：晾着的衣服、蹲着的鸡、躺着的小狗、床上的小孩、桌子边忙碌的妇人。有人在缝补衣服，有人在择菜，有人在和面。
“行简——”
一扇门后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，头发扎成一个小髻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饭粒。他看着扛酒坛的赵行简，眼睛一亮：“你这一坛也是送吴娘子的？”
“这个不是。”赵行简笑，“刚刚送完她那两坛，今儿这一坛是送前面茶坊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小孩拉长了音，“那你回来时帮我带一串糖葫芦？”
“**知道你馋成这样吗？”赵行简问。
“我娘说，吃糖容易坏牙。”小孩撇嘴，“你偷偷给我买，我晚上就跟我爹说你帮他挑水。”
“那你爹知道你拿他做挡箭牌吗？”赵行简笑得更开心。
这样的对话，他每天都能听到几段——小孩想吃糖，娘怕他坏牙，爹忙着谋生，有时候就拿邻居做幌子。日子一点一点往前挪，像巷子里的那条水沟，见不得什么浪花，却停不下来。
三
巷子再往前一些，渐渐开阔。
两条巷子在这里交叉成一个小十字路口，中间空地略大一些，被人自发用作小型集市——没有固定摊位，谁先来谁占地方。
今天这个小十字上已经热闹起来。
右侧，一个卖鱼的汉子在一只大木盆里翻动鱼——那些鱼多是从城外小河里打来的，个头不大，却还鲜活，在盆里蹦跶。汉子拿着一只小竹勺往鱼身上泼水，防止它们太快干透。他嘴里喊：“活鱼活鱼，看鱼眼睛——瞧瞧这眼睛，多亮！”
左侧，一个卖花的姑娘蹲在一堆花盆边，一只手扶着花盆，一只手捋花枝。盆里种的是秋季能见到的花，菊花居多，有黄有白也有淡紫。她偶尔抬眼看路过的人，有人停下，她就站起来，笑着说：“买一盆回去放窗台上，屋里看着也亮堂。”
十字路中央，有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，正跟另一个妇人说话：“你说这几日粮价还要不要涨？我那点米都快见底了。”
“还能咋？”另一位叹气，“日子过一天算一天。你看街上卖馒头的，个儿也越做越小。”
“别说这个了。”第三个插话的妇人叹气完又忙着打量别人，“听说相国寺那边昨天又来了个新说书的，讲什么三国、五代的故事，好多人挤着听。”
“你上哪儿有工夫去挤？”第一位抱着孩子抬了抬怀里的**子，“他一哭，我就得往屋里跑。”
碎碎念的生活，被碎碎念组成的坊巷。
赵行简从她们旁边走过，耳朵自然会收集这些零碎的片段，脑子却不会认真去分析——这就是生活本身，不需要深究。
四
书肆不在这里。
书肆在再往前一点的一条巷子里，门口挂着一块很不起眼的牌子：文华堂。
和鱼摊、花摊的热闹相比，文华堂的存在感有些安静。
它开在一条略偏的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门口一块木匾，也不雕花不涂金，只用墨写了三个字“文华堂”，字体骨架舒展，却不张扬。
门口设了两根木柱，上面扎着简单的布帘。刷帘的布料已经有点旧，被风吹得有些褪色。帘子从中间掀开一条缝，露出里面的昏黄。
门槛有点高，要抬脚才能跨进去——这是许多书肆的习惯，据说可以防潮，也防小孩子随意闯入把书弄脏。
赵行简扛着酒坛，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他不是给文华堂送酒——书店不常备酒，最多偶尔叫一小壶提神。他今天只是路过，他的目的地在前面一点的茶坊。
但每次经过这里，他都会多看一眼。
有时候，如果肩上的酒坛已经送完，他就会顺着门槛迈进去，跟掌柜章士衡坐在里面聊半个时辰。
书肆里没有烟火气，只有纸墨味。这味道和他家酒坊的味道一样——在别人鼻子里只是“一种味”，在习惯的人鼻子里则能嗅出许多细微的差别。
“今天不进去？”一个声音从门后传出来。
帘子自内向外掀了一角，一个人影探出头来。
那人四十左右，脸略长，眉毛不浓不淡，眼睛不大却很亮。头发简单束起，用一根木簪固定，身上穿一件看不出新旧的青布长衫。
他就是文华堂的掌柜——章士衡。
“我还要去前面茶坊送酒。”赵行简有点遗憾，“回来再看？”
“回来？回来你还不过御街吗？”章士衡笑，“少在我这里打马虎眼。你今日若心里只有书，不会先想着御街。”
被戳穿小心思，赵行简有点不好意思，挠挠头：“那……明天？”
“明天书还在，御街也还在，只有人不一定在。”章士衡摇头，“去吧去吧，年轻人嘛，总得先把御街看够了，才知道书里写的是啥。”
他话说得淡淡的，不带责备。
赵行简“嗯”了一声，扛着坛子继续往前走，心里却悄悄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——明早送完酒，要先来文华堂，再去御街。
五
茶坊在文华堂前面不远的一个拐角处。
名字叫“清安茶坊”，门面比书肆大些，门口摆着几张小桌，桌上放着简单的茶具和点心。茶坊的生意比汤饼店慢热——早餐时间还没到他最忙的时候。
掌柜是个细眉细眼的中年人，人人叫他“安掌柜”，据说本名叫安仁，后来没人再喊他的名，连他自己也几乎忘了。
“哎呀，赵二。”安掌柜一见他扛着酒坛来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正愁着这坛酒什么时候能送到。”
“那你可以自己来我家取。”赵行简故意说，“路也不远。”
“你家后院那几口缸，每一口都像个大肚子怪物，我去了要被你爹抓着听酒经。”安掌柜摆手，“还是你来轻松。”
“说得好像我就不用听一样。”赵行简笑。
安掌柜取出一个小铜锤，轻轻敲了敲坛身，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他伸手去摸封条，确认无破损，再用小刀从边缘割开，打开封口，一股淡淡的酒香在茶香之外悄悄冒出来。
“你这酒。”安掌柜赞叹，“放在茶里，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“你这是喝茶还是喝酒？”赵行简问。
“都喝。”安掌柜笑，“有的人来找酒，有的人来找茶，有的人来找闲话——我这地方，都能给一点。”
茶坊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。
不同于勾栏瓦子那种专供娱乐的地方，茶坊更像城里的“耳朵”和“舌头”——在这里，消息被说出来，被放大，被添加盐与胡椒，然后又被传到别的地方去。
“最近可有啥新话？”赵行简问。
“你想听哪一类？”安掌柜笑，“官场的？市井的？还是北边的？”
赵行简犹豫了一下。
他其实最想听的是市井的八卦——谁家的姑娘要嫁人，哪家铺子新换了掌柜相貌不错之类——这种话轻松，有趣，不伤身。
但昨天在汤饼店门口，吴娘子、行商和几个客人聊起太行、潼关的时候，那个画面在他心里留了一点痕迹。
于是他鬼使神差似的说：“北边的。”
安掌柜的笑容略微收敛一点。
“北边？”他低声，“北边最近总是动静不少。”
他压低嗓子，说了一些赵行简原本不太关心的事：某个边州又传来报文，说有小股人马在边境一线试探；某个将军被调离原来防区，引得坊间议论纷纷；有人说**在重新调兵，有人说只是例行换防。
“你听听就算。”安掌柜最后说，“这些话，进茶坊容易，出茶坊要当心点。”
“哦。”赵行简有点茫然，嘴里答应，脑子里却没有留下太多具体的印象——那些地名对他来说太远，像书里的词。
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条巷子，这个十字路口，那家书肆，和不远处那条他每天都会经过的御街。
六
御街是中轴，坊巷是枝叶。
一座城的风姿，常常被人记在御街的楼阁、牌楼、灯市里；一座城的性格，却藏在坊巷里那些重复的小事。
小孩在水沟边玩石子，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青年在书肆门前徘徊着想进去又怕掌柜笑他不买书只看书，商贩推着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，买一碗汤饼、一壶粗茶。
日子被这些碎碎的小段落堆起来，像一本不可能有人完整读完的长书。
苏远在笔记本上写下：“巷陌烟火=生活织网”。
他又翻了一眼《东京梦华录》对各坊巷的记载——孟元老常常是这么写的：“某坊有什物铺，某坊有汤饼店，某坊有卖蜜煎、卖蒸饼、卖羊肉、卖酒者云云。”一句话里挤了不知道多少吃食和店铺。
那不是冷冰冰的商业区划表，而更像一个熟人边走边指着路边告诉你：“这家好吃，那家东西便宜，那家掌柜爱占**宜但人不坏。”
他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复刻那种感觉：
——不用一口气列出所有坊巷，而是让人物走街串巷，边走边见，边见边记。
这样，东京不是一张展平的地图，而是一条被脚一点一点踩出来的线。
七
送完酒，赵行简肩上的负担暂时全卸了。
他从清安茶坊出来，转头就往巷子外走。
路边的小摊已经比刚才热闹了两成：鱼翻得更勤，花盆前围着两三个挑选的人，卖馒头的推车路过时跟卖鱼的招呼一声：“新馒头，要不要？”卖鱼的回一句：“我卖鱼，你卖馒头，咱们互相成全。”
孩子们的声音也多了，有几个已经在巷子中间追逐跑跳，被大人一把扯回到门口：“别跑那么远，等会儿车来了撞着你。”
有人在门口搭了个简陋棚子，用几根竹竿撑起一块破布，下面摆几件要卖的旧物：旧锅、旧碗、断了柄的刀、掉了漆的箱子。摊主扯着嗓子喊：“便宜！都便宜！”
赵行简从他们中间穿过，走出了坊巷，往更宽阔的街道去。
他的脚步无意中就选了那条朝御街的路——那条路比别的路略宽一点，地面更平，一些小车上写着“某某巷至御街”的字样，来回拉人。
街角一只木桶里插着几根竹竿，一位卖冰水的老汉坐在旁边打盹——夏天时他最吃香，现在秋凉了，生意少些，但他还是坐在那儿，像留守的哨兵。
“你又要往御街跑？”身后有人问。
赵行简回头，看到刚才在文华堂门口探头的章士衡正站在巷子口，手里拿着一卷纸，像刚刚送客回来。
“嗯。”赵行简坦诚，“反正今天送完酒了。”
“你这眼睛，一到御街就发光。”章士衡笑，“比看书亮。”
“书以后也要看。”赵行简辩解，“今天先看看街。”
“街里的字，你也看看。”章士衡摆摆手，“走吧。”
他似乎不打算招呼赵行简进书店，这样也好——要是让他在书店和御街之间选一个，他的心怕是要分成两半。
八
御街还在前面一段，第三章先不急着写到那儿去。
这一章叫“巷陌烟火”，重点在“巷”。
苏远在写到赵行简走出巷口的那一刻，刻意按了一下刹车，把笔从故事抽回来一点，去看他刚刚写出来的那一整段。
他看到的，是一个既朴素又安稳的世界：小吃铺、饭馆、花摊、鱼摊、茶坊、书肆，孩子，老人，掌柜，行人。
这里没有特别大的事，也没有特别重的情绪，唯一稍微重一点的，是谈到粮价和北边的时候那些不经意的叹息。
这种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，恰恰是“梦华”的底色——没有这些日常，再华丽的灯市和御街也只是空中楼阁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的妙处，就在于它愿意为这些小东西留笔墨。
在写御街之前，孟元老花了不少篇幅给各坊巷里的吃食和铺子“打广告”。他也许并不自觉是在“保存民间生活史料”，他只是在写他怀念的东西。
苏远心想：他也要这么写。
他拿笔在旁边写下几行自己读过的《东京梦华录》里的店铺名称：羊汤店、卖炙肉、卖汤饼、卖蒸饼、卖干果、打马牙糖……那些名字像一个个闪亮的小点，散在东京的平面图上。
然后他用一种“选择性的忘记”，不去管那些名字的全列表，而是把他们化成自己的故事里的几个代表：吴氏汤饼、鸿记小馆、清安茶坊、文华堂书肆。
这就够了。
九
下午时分，坊巷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不过现在还只是早上，阳光刚从屋檐上爬过来不久，巷子里的影子还长长的。
赵行简走在影子里，鞋底轻轻拍在地上。
他边走边回头看了看文华堂——那扇门已经掩上，只留一条缝，里面隐约能看见章士衡弯着身子在整理书卷的背影。
“书跟人一样。”父亲曾经说过，“书放久了不翻，会潮；人久不动，会生锈。”
他那时候以为父亲只是在说“不勤翻书就可惜了”，后来才明白父亲说的是“你多走走，多看看”。
他现在的“走走看看”，更多的是在东京城里绕，也没走出过多远。
他偶尔也会想象自己有一天出城，走到书上写的那些地方——太行陉道、潼关、河阳桥……但那种想象转瞬即逝，就被眼前的东西盖住。
比如，御街。
十
从坊巷走向御街的路，像从侧室往正厅走。
房屋慢慢退后，街道慢慢变宽，人群慢慢变得多而杂。有穿得体面的官员，有衣衫朴素的商贩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，有背着书箱的士子。
街边店铺的门面也明显变高——两层楼的茶楼、三层的酒楼、带着雕花窗棂的绸缎庄、挂着金字招牌的珠宝行。
而坊巷里那些低矮的门板、晾衣服的竹竿、晒谷子的院子，就这样被抛在身后，像被藏在城的一层皮下。
这是后话，属于**章。
第三章到这里，可以慢慢收。
——封丘门是这座城的入口，坊巷是这座城的肌理。
赵行简扛着酒坛走过坊巷，他的脚步在巷子里的每一刻，都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对于生活最直接的理解：早起送酒，顺嘴讨汤饼，路上听几句闲话，遇到书肆门口的掌柜笑你爱看热闹多过爱看书。
他还不会想到几十年后这座城会发生什么，他也不会想到那些被他当作**音的叹息和闲谈，会在几年后变成砸在他头上的现实。
他只是在他所在的那一天，把一条巷子走完。
十一
苏远把笔从纸上抬起来，手指有点僵。
他在笔记本下方写了几个小标题——
封丘门外：城的喉咙
封丘门里：坊巷的肺
汤饼、饭馆、茶坊、书肆：生活的四味
行简的视角：以脚丈量城
这些小标题不会出现在正式的小说里，却会一直在他脑子里提醒他：你现在不是在写一篇“宋代城市考”，而是在写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年轻人，如何在一座城里长大、走路、听人说话、偶尔想想远方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古籍阅览室的窗子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把天完全撑亮，玻璃上反射出不太清楚的室内景象——老教授、研究生、桌子、书册。
他再次低头翻开《东京梦华录》，找到那段记住坊巷市井的文字，默默念了一遍。
然后，他在自己这个故事的边缘写了一句——
“东京梦华，并非只在宫城御街，也在这碗汤饼间，在这条巷子里，在这些每天重复的叫卖声里。”